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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报业五月盘点
游子 陈晓彦(媒体研究网专稿,2001年6月1日)
早在一年以前，一名新闻传播学家曾经断言：在不久的将来，媒体的动向也将成为公众关注的焦点新闻。如今，他的这句话已变成现实。
四月底，从成都方面传来的一条消息，引发了一场关于报业领域的大地震��四川省有关部门下定决心整顿成都市混乱的报业竞争局面，正式砍掉商务早报和蜀报两家日报，它们已分别于5月19日与20日消失在市民们的视线里。
但这次大地震的余波并没有随着两家报纸的“退市”而停顿，恰恰相反，由此引发的种种争论与探讨在全国的各大报刊与网站上热烈的展开。总的看来,争论沿着两个层面在进行:首先是砍掉这两家报纸对成都报业现有报业格局的影响,其次是对由此引发的资本与媒体间微妙关系的分析。
鉴于成都报业竞争目前在中国新闻界的典型性与代表性，很有必要对成都报业五月期间所发生的重要事件与言论做个盘点，以资新闻界的同仁们借鉴。
经 过
如果按一个大致的时间表来记载成都报业五月大地震的整个经过的话，那么应该有下面这些文字：
4月29日，成都市媒体圈中突然传出商务早报与蜀报即将被砍的消息。在当天晚些时候的蜀报编前会上,总编李宇西就很沉重地宣布了省上（砍掉蜀报）的决定，......
4月30日，商务早报的编前会上，总编陈岚尼总结了该报几年来的辉煌而艰难的历程，同时要求，在6月1日之前，商务早报不但要正常出报，而且要把报纸办的更好.....
"5.1"期间,华西都市报、天府早报等连续刊登招聘启事，大量招聘新闻采编与经营管理人才,希望借此时机大量收编蜀报和商务早报旧部....
5月上旬，进一步消息证实，在商务早报与蜀报被砍之后，成都将改出一张市级党报《成都日报》，并将在这个基础之上酝酿成立成都日报报业集团。同时，现有的成都晚报也将重新改造。而被砍的两家报纸的"后事"安排是:蜀报原来的订户改订四川日报报系的几家报纸如华西都市报或者天府早报;商务早报原来的订户改订成都商报或者成都晚报。据后来华西都市报的一名副总编辑说，原蜀报订户的80%都改订了他们的报纸。
5月中旬，进一步的消息证实说，成都商报老总何华章，将出任成都日报首任老总。原商务早报的记者编辑，可以到成都晚报或新出的成都日报、也可以成都商报工作；原蜀报的记者编辑将安排到四川日报系统的报社内工作。华西都市报的一位中层干部对笔者说，报社一下子来了40多个人，单经济部就猛的增加了10多个人。据悉，这是一个“政治任务”，各家规定进人的报纸都必须接收。至于报社怎样安排这么多人，是否需要他们，某报一位中干所透露的信息说的是“让他们自然淘汰掉”。还据说进入《成都日报》要经过是否党员、档案关系、政审、学历等的盘查。
5月19日与20日，商务早报与蜀报分别在来不及向他们的读者告别的情况下停刊了......
5月下旬，成都日报刊出招聘广告，延揽报业人才.....
很快，关于成都两家报纸被淘汰出局的消息成为外地媒体处理在头版的大新闻。如广州日报的赢周刊率先于5月11日用了两个版面刊登了驻成都记者采写的深度报道《成都媒体重新洗牌》，随后，《证券时报》、《财经时报》、《重庆经济报》等也辟出大量版面予以重点报道。在网上，关于成都报业的新闻层出不穷，成为点击率较高的热门话题。
原 因
据悉，长期以来，成都报业市场共有成都商报、华西都市报、商务早报、蜀报、天府早报、成都晚报、四川青年报等七家同质程度相当高的市民报。多年来，这七家定位、风格、内容都极其相似的报纸在同一层面进行的你死我活的混乱竞争，部分报纸屡闯红灯、频频违规，很让主管部门头疼。例如蜀报在被撤消之前，就有一名记者凭想象报道四川发现了用有毒药物“瘦肉精”来养猪的假新闻，被有关部门批评为“破坏了四川省作为养猪大省的形象”，这名记者被清理出四川新闻界，三年内省内新闻单位不得录用。商务早报也曾经因为新闻把关不严而停刊两次。因此，消除杂乱的报业市场，调整与优化成都的报业结构，是这次政府有关部门撤消商务早报与蜀报两家报纸的最直接的，也是最充分的理由。
但是也有人并不太认可这个理由，特别是被砍的两家报纸的记者编辑们。在他们看来，商务早报与蜀报的同时被砍，是一种行政而非市场的力量使然。他们的推论很简单:天府早报与四川青年报都比这两家报纸的市场排名靠后，为什么他们仍然活得很滋润，毫不担心被清理出局？
根据四川省社会科学院新闻传播研究所的多项调查显示，不足三岁、曾经策划并推出过“世界第一大报”的商务早报5月份在成都市内的发行量已经上升到第三位，业已超过了成都晚报。尽管有人说她现在还在亏损，但是报社的人对外却一致宣称早在赚钱了。而蜀报，如果留心回忆一下的话，会想起他在1998年的辉煌。即便是现在，据原蜀报的一位编委称，砍掉蜀报以后，四川日报印刷厂曾经接手印刷蜀报半个月左右.结果把四川日报的人给吓了一大跳��在已经没有零售量的情况下，蜀报的订户就还有98000份，比起天府*报的4万份左右高多了。
而另一个成都报业调整不便说出的原因据说是因为托普集团。今年春节后托普大张旗鼓的介入商务早报与蜀报的举动是这两家报纸被砍的催化剂。
按照国家资产管理局、财政部和新闻出版署联合批复的国管财字〔1999〕219号文件精神，目前我国报刊社资产均属国有资产，注入报纸的外部资金只能按借贷关系，即按债权债务关系处理，不适用“谁投资推所有”的企业资产认定。国家政府相关官员也表示：媒体的国家垄断和限制仍就不容质疑和讨论，而且热火朝天的ＷＴＯ谈判根本不涉及相关政策的放宽或松动，无论外资或内资都不容进入，国家仍要保持这块潜存巨大市场能量的敏感地带的纯洁性。这就再三表明，我国的传媒领域很特殊，私有资本与国外资本是绝对不可以注入媒体并赢利。
但托普似乎对这一点不那么放在心上。与别的资本进入媒体时静悄悄地只干不说相反,他不但"说"出来了,而且声音还很大��托普的资金进入两家报纸之后，立刻在报纸上大打广告，重金招聘新闻人才，给出的薪水比成都的任何一家媒体的都高。圈内人说，这摆明了要从其他几家报纸那儿挖人。此举当时就引起其他几家报纸的强烈不满。
所以外界猜测：不管托普是因为什么原因要大张旗鼓地宣传它进军传媒领域，反正它既触犯了一些人的既得利益，也引起了敏感的新闻界的注意，随着《21世纪经济报道》的一纸新闻的出台，两家报纸“退市”的命运也就到了。
其实，严格而言，托普的资金并不是直接进入报社，而是转了一个弯进入报纸的广告部（广告传播公司），例如进入《商务早报》其实就是进入商务早报的鼎新广告公司。因此，托普自认为投资的是大众文化。鉴于报纸的广告和发行其实也是媒体的一部分，按国家有关规定是不准私营资本进入的。所以，当时《蜀报》开会，要求全体报社员工都要对外说是借托普的钱。
但即便如此，托普仍然没有钻到政策的空子。有人曾经问两家被砍的报社的人：如果当初托普只悄悄地投资到广告这一块，不去涉及内容和人事。你们认为可不可行？结果答案是“资本进入媒体后，根据我们的体会，对媒体的内容与人事肯定有影响，只是不能拿到桌面上来说。这是一个很浅显的道理，报纸的广告、编采、发行是它的三个轮子，要一起转才行。你投资了广告这一块，要想从这里得到很好的回报，必然要涉及到编采。只有编采搞好了，发行量上去了，广告才能跟着上去。资本进入后，名义上是进入了广告和发行，实际上任何资本都不会满足于这点。它需要媒体极力去迎合市场。如果把报纸作为一种商品、一个企业来看的话，她是一个特殊的商品和特殊的企业。外来资本的进入必然会加大它的商品属性，而它的特殊性的保持就要受到冲击。”
两家报纸的人在后来总结这次报业调整对报界最直接的启示时认为，新闻媒体永远是党与人民的喉舌与桥梁，党对新闻舆论的领导永远都不可能变色。政府对媒体的宏观调控力度不会减弱，她会寻找到一个平衡点。
走 向
虽然被砍的两家报纸已经从市面消失，但商务早报春节才挂上去的“商务早报，做中国一流大报”的广告牌依然崭新地矗立在车水马龙的市中心。关于报业调整后成都报业未来走向的讨论正在一步步走向深入。
圈内普遍认为，华西都市报与成都商报等报纸是此次报业调整后最直接的受益者。被砍的两家报纸的大多数订户都改订了他们的报纸,他们所占有的市场分额因此而增加。但是，在以华西都市报为主要经济支柱的四川日报报业集团与以成都商报为主要经济支柱的成都日报报业集团之间，到底谁会执成都报业之牛耳，目前还争论不休。
有人认为成都日报报业集团的优胜更明显。理由是新的《成都日报》更喜欢市场，并且铁定要在本地新闻的厚重份量上建立基础。又有何华章愿意押下大注，有眼光的人才当然趋之无数。《成都晚报》虽然定位还在摇摆，但走市民服务的大方向已定，偏也不会太偏。比起《天府早报》一味要和自家兄弟华西都市报决一死战的劲儿还算是有救。所以，如果没有太大的意外，成都报业集团已经稳占上风，两大集团胜负的原因只是区别在各自的机制。或许像许多圈里人预测的那样，成都报业集团可能在初期会出现一些挫折，但这都是正常的，最终结果会如何华章所愿。
不过说这种话的人很象是成都日报报业集团的人，华西都市报有人坚决提出了相反的说法。该报的一位重要人物对笔者说，华西都市报有自己的优势，永远都不可能垮，并且比成都商报还有前途。他举例说，成都商报加入成都日报报业后，需要拿出一个多亿帮成都晚报修停工数年的新闻大楼，而据他说，“成都商报一年的纯收入还没有这么多”。
据悉，成都的各家市民报近来的广告都有大幅度上升，个别者一如华西都市报等，广告多得读者都快受不了了。
但不管怎样，业内人士大多都赞成这样一种说法：成都报业的竞争已经跨过了一道分水岭，将迈入更高级的竞争形态。《四川日报》、《华西都市报》、《天府早报》将要和成都报业集团的《成都日报》、《成都商报》、《成都晚报》捉对厮杀，过去散兵游勇的竞争态势将被集团间的竞争形态所取代。成都报业的竞争并不会因本次的报业结构的调整而减弱，反而更为激烈。
更残酷的竞争以及市场的再度分化，将在下一轮订报大战时发生。道理很明显，目前商务早报与蜀报的老订户都在行政的命令下分别改订四川日报报团与成都商报系列的报纸，这使得一部分报纸凭空增加了很大的读者群，如原蜀报订户的80%改订了华西都市报。但是，在下一轮订报大战时，市场那只“看不见的手”将重新选择她的宠儿。因此，到底谁会执成都报业之牛耳，到底成都报业是不是永远缺乏南方报业集团那种大手笔，我们还得静观事态的发展。
附：成都市报业大事记：
[ 兵团 ] 四川日报 华西都市报 成都商报 成都日报 成都晚报 原商务早报 天府早报 原蜀报 四川青年报
[ 领军人物 ] 李之侠 席文举 何华章 陈岚妮 黄远流 李宇西 王洪
[ 大事记 ]
1995年,成都晚报广告收入突破亿元大关,为1.37亿元,比四川日报当年的3000多万元高出一大截.....
1995年1月,为抢夺广告份额,四川日报创办的子报华西都市报问世,年底日发行量便达到10万份......
1995年8月,成都商报由原来的精英报突变为市民报,全盘模仿竞争对手华西都市报并取得成功......
1997年，成都商报牵头成立博瑞投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23亿元，到1999年飙升至5亿多元......
1997年12月,成都晚报为挽救竞争中已经出现的弱势状况,被迫改为早上出版......
1998年秋,蜀报与商务早报等两家市民报加入报业竞争的圈子......
1999年夏,天府早报与四川青年报又奋不顾身地跳进报业竞争圈.......
1999年6月, 成都商报下属企业博瑞公司购买四川电器27.65%的股份,从而巧妙地完成了报纸借壳上市的惊险一跳.....
2000年1月,商务早报制作的世界上面积最大的报纸(59.55米长,42米宽,面积为2501.10平方米)挂在了成都市最高的大楼上......
2000年9月,中国西部首家报业集团四川日报报业集团成立......
2001年5月,成都报业风云突变,蜀报与商务早报被有关当局清理出报业市场,同年6月,成都日报打出招聘广告,决定在7月1日正式出版,据悉将据此成立成都日报报业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