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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言语信息采访
宋昭勋(媒体研究网专稿,2003年3月10日 )
提要
本文通过对西方新闻记者非言语信息采访成功范例的剖析,首次从理论上对非言语信息采访进行了归纳、提炼、总结; 较全面地界定了非言语信息采访的内涵;对其基本要素进行了简要评议, 以期引起新闻从业人员及理论工作者对这一被忽略领域的重视。
主题词：新闻 非言语信息采访 西方记者
新闻采访是记者通过访问、观察等方式采集新闻材料的活动，是新闻写作的前提和关键。获取采访对象的言语信息固然是新闻采访的主要目标，但非言语信息在成功的采访中亦是极具重要价值的采写内容。遗憾的是，在我国新闻采访实践中非言语信息未受到应有的重视。
世界上许多卓有成效的新闻记者都极为重视非言语信息的采访，不仅视之为采访成功的关键要素，而且把被访者的非言语信息作为重要的采写内容，并将非言语采访技巧作为评判优秀记者的重要标准，他们在非言语信息采访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给我们提供了不少成功的范例，值得我们认真研究和学习。
比如，体育记者翠西·多斯去采访刚从一次大手术中痊愈的赛车手丹尼·昂盖斯。可是，这位赛车手素来对新闻界抱有敌意，对记者的问话仅以摇头、耸肩、扬眉、微笑作答。然而，高明的记者从这无言的回答中解读出了他对赛车事业的由衷热爱和对艰难险阻的无所畏惧，尽管没有得到被访者任何一句闪光的语言，但仍然凝炼出了一篇极具人情味的采访记，标题就是《沉默也是一种语言》。
尽管许多新闻工作者认识到非言语信息采访的重要性，并在采访实践中自觉或不自觉地运用了一些非言语采访技巧，但对非言语信息采访的理论阐释却是零散而不系统的。本文拟以西方新闻记者非言语信息采访的成功经验为例，试对这一新的理论领域进行初步探索。
非言语信息采访(暂译为Non-verbal News Gathering)有两层含义：一是指新闻记者通过言语之外的传播方式影响采访对象以获得新闻信息的活动，二是指新闻记者通过对采访对象非言语行为及其环境的观察、分析而获得新闻信息的途径。
非言语信息采访外延极广，在此只能通过对其主要因素的归纳和评析来窥其一斑。
服饰语言
记者给采访对象留下的第一深刻印象也许要算他的外表衣着和随身饰物了。记者衣着打扮不仅应符合自己的年龄、身分、爱好，而且还要根据采访任务的性质、现场环境以及采访对象的不同而有所讲究。比如，采访社会名流或出席盛大招待会时不妨衣冠楚楚；采访建筑工地、农业生产则应穿得朴素、轻便。
有时出于需要，记者还要"改头换面"。美国记者哈尔·希格登为了采写有关管理咨询业的文章，打上素色领带，穿上高统袜和背心，因为这是当时咨询行业的装束。随后不久，他在采写一出戏剧评论时，又换了一套大不相同的服装。这种能产?quot;自己人"效应的乔装打扮能使被访人对记者产生亲切感和信任感。
同时，记者对采访对象服饰的悉心观察和细微刻画，有利于揭示被访人的性格特征，更全面地展现被访人的精神风貌。请看格洛里亚·斯塔纳姆在采访演员迈克尔·凯恩时对其服饰入木三分的刻画：
"他的服装价格昂贵、做工考究，而他的鞋子却需要修理；雅致的淡蓝色衬衫……正好与他的眼睛相配，可那领子却没有领扣，因为'这些该死的小玩艺儿在洗衣房弄掉了'。他有二十副眼镜……但戴着的这副，镜片上却满是指纹，六尺的身躯看来颇为高贵，只是头发蓬乱、领带歪斜……总之，大可不必担心他会成为那种典型的纽约--伦敦式的发迹者，没有施拉姆伯格的衬衫袖口键扣白天就不敢出门。"
这段描写文字在人们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幅迈克尔·凯恩颇为清晰的具象，我们运用大脑中已有的认知模式对这一具象所表征的信息进行一定的加工处理，便能对其深层次的性格特征予以正确解码了。正是由于记者在采访中注意采集并细腻描写了被访人的衣着这一非言语信息，才使被访人的形象跃然纸上，使我们虽未闻其声，却如见其人了!
时空语言
采访总是在一定的时间和空间内进行的，对时空的精心安排和巧妙运用是保证采访顺利进行并取得成功的重要条件。就时间要素而言，记者应处理好：
打电话的时间：采访一般应事前电话预约。那么，什么时候打电话呢?假如被访人正在睡觉、洗澡或在更糟的情况下突然电话铃声响个不停，那么，他本来会同意的采访也许会因此而夭折。
采访时间：一般来说，采访应安排在被访者认为方便的时候，并能保证他有充足的时间在干扰最小的情况下接受采访，而且，对于不同的对象应选择不同的采访时间。亨特·汤普森认为：给政客打电话的时机最好是在深夜，因�"在大白天或办公桌前根本别想听到实话，如果在他们疲乏不堪、酩酊大醉或意志薄弱时抓住他们常常可以有所收获"。
作笔记的时间：谨慎、胆小的采访对象一看见记者拿出笔和笔记本就十分紧张。因此，记者应沉住气，等采访进行到一定时候(通常是采访对象谈到兴奋处时)再拿出本子记录。
停顿的时间：采访过程中，当被访人对一个问题答复以后，记者仍然默默不作声，停顿几秒钟。时间的停顿这种非言语行为便给被访者传递出信息：你的答案不够充分；我还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对你这番话的可信性持怀疑态度……一旦对方注意并领悟�"沉默"这一非言语信息的含义，便不得不作出反应，于是谈得更全面、更清楚、更令人满意。
舒适的采访地点同样能营造融洽的关系，使采访得以顺利进行。有许多人，尤其是不习惯和记者交谈的人，觉得在工作地点较为自在，于是，有经验的记者就常将采访地点安排在他们的工作地点：到更衣室去找运动员、到后台去找演员、到音乐厅去找乐队指挥、在室外竞选讲台上约见政治家……
如果采访是在记者的办公室或客厅进行，就要仔细安排一下房间的陈设了。如果是在某个约定的地点，记者不妨先到一步，适当地安排一下座位。心理学者发现：即使是老于世故的人，首次见面围桌而坐也比面前空无一物要自在些。因此，一张特意安放的办公桌或茶几对于营造良好的气氛大有裨益。
采访时坐的位置也很重要，一般说来，不要坐在采访对象的正对面，这样会使他不舒服。
若采访是在被访人的办公室或客厅进行，就应留意观察周围的环境。如房间布置是时髦还是老式? 是整洁还是邋遢?家具或办公桌是浅色还是深色? 屋子里有照片和油画吗?……这些都是表征被访人世界观、生活习惯、爱好、志趣的非言语信息，它在被访人出场之前就已向我们准确地介绍主人的情况了。可惜，它还未被新闻采访者充分注意和重视。
写人物专稿有时要进行多次采访。这时，不妨变换一下采访地点。心理学对于人的知觉研究表明：在我们的环境中最重要的因素是变动。因此，采访中一成不变的环境会产生单调、陈旧的厌倦感，而环境的变动易于引起被访者的新鲜感，从而产生有利于采访的情绪。
物体语言
采访伊始，记者可利用一些相关的事物作为触媒去开启采访对象的心灵，为双方正式交谈营造一种和谐而亲切的气氛，从而缩短与采访对象的心理距离。
斯诺前夫人海伦去见毛主席时，拿出斯诺照的一张主席的像片，从而引起主席丰富而有趣的联想。这张照片如同桥一样把她和毛主席联系起来了。
米尔德里德·泰森为工商企业杂志写过无数专稿，她每次采访要求都会被采访对象欣然应允，原因很简单：她把一篇自己撰写的、已发表了的同类文章的复印件附在要求采访的信内，采访对象从这一物体语言--专稿复印件上至少能获得两种信息：该记者是撰写工商企业文章的行家里手，不会浪费自己的宝贵时间；如果接受采访，自己的公司将同附件上被报道的那家公司一样，甚至以更好的形象出现在传媒上。作为精明的企业家，他也深知在一家全国性的商业杂志上发表文章的价值。
记者作为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之风度还体现在他所用的信纸上。如果你把采访请求写在那种廉价商店出售的粉红色信纸上或那种拙劣的备忘便条上，那么，很可能有损于事关重要的初次印象。
体态语言
美国名记者朱尔斯·洛在谈到采访经验时说：告诉读者主教踢倒了废纸篓、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就够了，不必再费力地描述他的精神状态；把失去妻子的农夫用脏手给他的女儿编头发以及这个孩子夜间哭泣的情况告诉读者就行了，不必再对孩子母亲死后带来的痛苦和悲哀进行吃力的抽象描写了!
这种言简而意赅的报道效果得力于记者对被访者体态语言的悉心观察和细微刻画。采访中的体态语言是指被访者的面部表情或身体动作所传递出来的信息，也指记者所使用的、旨在影响被访者的表情动作或体态。保罗·埃克曼在《病态心理学和社会学杂志》上撰文说："自然流露的体态和面部表情并非毫无规律的活动……而是具有与言语行为相关的独特的传播价值。"比如，被访者的上半身显得轻松自在，但他的脚脖子却用力蹭着桌子腿，这表明他紧张、焦虑；他眼睑的微小动作也能表露出无法估价的信息：惊骇时稍稍张大，仇恨或沉思时微微眯起。总之，从采访对象红晕微现、脸色发白、渗出汗珠、吸着雪茄、摆弄着眼镜、不停地踱来踱去……这些非言语行为中，记者只要细心观察、认真分析，是不难采集到有价值的新闻线索的。
采访大人物，如美国总统，还应懂得他独特的体态语言，他的起立便是宣布：采访结束。
如若被访者金口难开，拒绝采访，那么，对其非言语行为的具体陈述也是极为重要的采写内容。比如?quot;他不耐烦地推开记者，拒绝谈话"；"他阴沉着脸，钻进汽车，冲上了高速公路"；"有人看见他进了屋，记者按了门铃，却没人来开门"。这些具体的非言语行为的描述也许比被访人的言语语言更能说明问题。
同时，记者在采访中还应巧妙地运用自己的体态语言来影响和引导被访者的话题和情绪。如在被访者谈话时，不时点点头以示赞同，这样对方会觉得你与他有同感，便热心提供情况；当对方讲得不清楚时，不妨皱一皱眉头，面露疑惑之色，他便会给你加以解释和说明。作家莫顿·享特甚至发现：录音采访时记者装着作笔记的假动作也能使被访者忘掉录音机的转动，从而去除紧张感。
副言语
"记者就像演员一样，他会向你提一个陈腐的问题，但从他的语调里，你可以知道他听得进什么，到底要什么。你也几乎可以从他的表情、体态和动作看出他对你的实在意图。大多数记者在见到你之前早已把文章写好了，他们不过是要你说几句证明他们写对了或者为他们作点补充而已。"
沃伦·贝蒂这段评论可以说是采访对象对平庸的记者在采访过程中的言谈举止的一种反馈。这种反馈说明：采访过程中记者在研究被访者，被访者也在观察记者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而且细心的读者不难看出：沃伦·贝蒂的评论不仅告诫新闻记者在同被访者接触过程中注意自己的言行，而且还应注意语音、语调这一类副言语特征。
正如丹尼斯·墨非所建议的那样：由于声音能显示一个人的工作态度，因此，采访中，特别是电话采访中，记者应在声音中加进"友好的微笑"，语音语调应愉快自然、热忱亲切、富有活力，哼哼唧唧和装腔做势的声调都是忌讳的。
副言语中不含褒贬的功能性发声，如"嗯"、"嗬"、"嘿"之类在采访中起着两个重要作用：一是表明自己在认真听对方谈话；二是鼓励对方继续谈下去。一位研究者发现：以"嗯嗯"应对的记者得到的回答，是不?quot;嗯嗯"应对的记者所得到答复的两倍。难怪约翰·布雷迪在《采访技巧》一书中不无诙谐地说：在采访对象谈话时不要打断他，"嗯嗯"就是了!
非言语信息采访所涵盖的内容异常广泛，在此仅选取其中几个基本要素加以归纳和评析，以期引起广大新闻工作者对非言语信息采访的关注、重视和探讨，从而全面而准确地领悟新闻采访的真谛。
注：本文转载自宋昭勋《非言语传播学概论》，天地出版社，1999年，第299-305页。